妇解先驱——向警予(1895——1928)
假如向警予到今天还活着,该是80多岁的老婆婆了。她生于1895年。不过,她在33岁时就因是共产党员被国民党枪毙。
向警予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独特地位。在1922年,中国共产党成立后一年她就加入,不单是最早一批党员,也是第一任妇女部长。她的丈夫蔡和森是毛泽东的同学兼好友,青年时就曾一起创立研究革命思想的“新民学会”。向和毛自学生时代起就是好朋友。她的资深可见一斑。
向警予又是中国最早的“妇解分子”之一。她对妇女解放的看法曾经两个阶段:起初她的教育为途径,因此21岁时便创办女校,自任校长。后来她认为单靠教育改良只能治标不治本,因而转向政治革命。她相信要推动工人运动去推翻军阀及外国资本家,建立新政权,妇女才会获得真正自由。这是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观点。向警予代表了中国妇女运动的激进派。
向警予是湖南人。她虽然生在湘西山区一个叫溆浦的小县,但自幼就有机会接触开放进步思想。她父亲是白手兴家的商人,曾任商会会长,在地方上很有名堂。他致力支持儿女读书。因此,向警予有四兄弟留学日本,带回革新的思想。她大哥是湘西同盟会负责人,支持孙中山革命,并曾创办一所小学。向警予这妹妹入学,开县城女子先声。后来她进长沙的省立第一女子师范,又成全县第一个出外求学的女学生。当时湖南在政治上虽因军阀混战而大乱,思想上反乘隙成争鸣局面。向警予在求学期间,深受当时流行的“教育救国”思想影响。
师范毕业后,向警予在家乡创办“溆浦女校”,希图以教育开发民智,带来社会进步。后来,又发起组织“湖南女子留法勤工俭学会”,鼓励更多女子到国外半工半读留学,吸收新知识。她自己也于1920年,25岁时抵达法国。在离国之前,她已创办了一份刊物《女界钟》,提倡妇女解放,强调争取婚姻自由。
在法国两年是向警予一生中决定性的两年。首先,她和蔡和森经自由恋爱而结婚。为突出夫妻平等这观念,不称为婚姻而称“向蔡同盟”。蔡是最先倡议成立中国共产党、实行苏俄式革命的人之一。向警予在法国求学时也接受了马列主义,取代了以往靠教育渐进地改良社会那种理想。马列主义成了她贯彻一生的信念,她今后的事业就是做一个职业革命家。
周恩来、邓小平等和向警予大概同时在法国勤工俭学,他们也在那时对马列主义委身。这批留学生回国,不少成了共产党的骨干。向警予就在1922年回国时加入共产党,是中共的第一个妇女部长。那两年间,正当中国近代工人运动两大高潮之一,全国各地大小罢工起云涌,其中包括著名的香港海员大罢工及京汉铁路大罢工。单就女工来说,在两年间先后爆发18次罢工,60多间厂的三万多名女工有份参与,声势不可谓不大。
可惜在这工运高潮当中,向警予未有直接介入。她那时致力于发展党的组织工作,随党中央从上海迁至北京,同时研究了当时妇女运动形势,总结成在党报刊发表的文章或向党大会提交的报告。由于各种原因,当时的女工运失败居多。例如在1922年8月上海闸北、新闸一带爆发一万多名丝厂女工罢工,要求外国及中国老板减工时及增加工资。但因有亲资方的工会人士从中作梗,捕去罢工首领。其余女工不能坚持下去,结果全盘失败。
向警予对妇女运动的理解,也是她计划推动女工运动的策略,就是动员女学生到女工中间,探访、演讲、教育,目的是在女工中培养共产党员,好作罢工时的中坚。因此,自中共在1923年创办上海大学,向警予便在大学女生中工作,带领他们到丝厂、丝厂及烟厂组织女工,办了几十所工人夜校,从中吸收了不少党员。
1923年间,全国局势起根本变化。国民党和共产党公开合作,声讨军阀。而从这年底至1924年,工人运动陷入了低潮。各地军阀均令军队以暴力镇压罢工,而国民经济日益衰退,工人工资被减及生活水平下降,更无勇气及能力罢工。
这时候,向警予逆流而上,积极组织了上海丝厂女工大罢工,全市上万丝厂女工响应,要求将工资恢复至前年水平,工时减至每天十小时,及恢复激进工会组织。这次行动中,有标榜劳资合作互利的所谓工会出面试图镇压工人、阻止罢工。可见当时工会内部情况极复杂。结果,资方象征式地答允少数无关重要之要求,女工罢工的目的可说尚未达到。
丝厂女工罢工爆发后三个月,即1924年6月,向警予又组织了南洋烟厂7000工人大罢工。这次亦是因为受亲资方工会阻止,以失败告终。这是向警予一生中积极领导的唯一两次罢工。
以后,向警予在国共合作的政府内从事妇女运动及平民教育工作。1925至1927年,共产党派她到苏联莫斯科学习。回国后,国共分裂,国民党政府大举拘捕及处决共产党人。向警予在武汉主持中共省委地下工作,编党报“长江”。未满一年,就被叛徒出卖,被捕枪决。她的丈夫蔡和森,也于三年后在香港牺牲。
向警予是一个既有理论又肯实践的勇者。在理论方面,她根据马克思主义,为中国女工运及妇女解放运动的急进派提供了方向,谓只有推翻资产阶级,取消财产私有制,妇女才真正与男人平等。她说:“我们妇女只有同劳动阶级携起手来,推翻剥削制度,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。”因此,她强调女工罢工应是妇女解放的一部分、是政治斗争的一部分,而不应单为谋求经济利益。她相信发动女工罢工能提高她们的政治意识,带领她们接受共产主义。可惜,历史发展结果却与这理论所作的预测有一段距离。在共产革命成功取得政权的过程中,女工运动并没有发挥巨大的作用。而且,妇女解放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易事。就算消灭了私有财产制,在“无产阶级专政”的社会里,女性也未必与男性完全平等。“重男轻女”的观念,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。
向警予对女工运动及妇解运动的贡献,在于她肯实干,曾在学生及女工中培养了一批干部,成为以后的领袖,而运动得以延续。
从以上的简述我们不难发觉,向警予的一生,短暂而充满悲剧性。她一生为妇女解放奋斗,以发动女工进行政治斗争为工作目标。可是,她只曾在工运低潮时,组织过两次罢工,而两次都以失败告终。她相信正统的马克思主义,认为只有组织发动工人“无产者”才能达到推翻政府的革命目标,而她为信念而死。
(高彦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