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身工

 

        “立自愿书人ΝΝΝ,情由当年家中困难,今将少女ΝΝ自愿包与招工员ΝΝΝ名下带到上海纱厂工作。凭中言明,包得大洋三十元整,以三年满期,此款按每年三月间付洋十元。自进厂之后,听凭招工员教训,不得有违。倘有走失拐带,天年不测,均归出笔人承认,与招工员无涉,如有头痛伤风,归招工员负责。三年期内,该女工添补衣服,归招工员承认。倘有停工,如数照补。期限ΝΝΝ日满工,满工后,当报招工员数月。恐后无凭,立此承认。”

        这是一张名副其实的卖身契,发生在旧中国的社会里。著名文学家夏衍先生曾为此写过一篇报告文学《包身工》,有血有泪地描写他们的生活。另一本集体创作小说《纱绽怒吼》,也有同类描述。

        包身工制最早出现于上海日本纱厂内,1925年“五三十”运动中,纱厂工团结起来进行斗争,资本家害怕工人,就企图用包身工来代替成年工,欺侮他们年纪小没有斗争经验。据统计,1937年上海共有包身工达七、八万人之多,约占上海纱厂女工三分之一左右。

        包身工是由包老板买回来的,这些包老板是流氓地痞,与厂家、工头(拿摩温)及农村恶霸勾结。他们到农村或灾区去诱骗农民,将他们的未成年女儿骗去城中当工。包身工一般只有十二、三岁到十五、六岁,期限一般是三年。愈是年龄小的身价愈低,期限也愈长。在包身期间所得的工资全归包老板所有,包老板只供食住。工资比一般工人低40%左右。大多集中在纺织厂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 包身工一入包老板之手,就与世隔绝。包老板怕她们逃跑,不让她们与外界接触,上下班由包老板押送,或由厂中派人来领。包工期间不得回家,甚至连父母亲属也不准来探望。一间十多平方米的房间,住上二、三十人,还要轮流睡觉。有的是二层架,三层架,人叠人。有的没有床铺,睡在地板上。房内通常只有一支洗脸用的木桶,一支大小便用的马桶。没有洗澡场所,身上又脏又臭。1934年,上海有一位记者报导:“每个铺位铺着一些稻草,稻草上盖一床草席,有的铺草席上堆着一些破棉絮,其余的草席上连破棉絮也没有。问包老板为什么不见被子,包老板说,习惯了,没有被头也会睡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 包身工的衣服,合约上是包老板供给的。事实上,包老板只供给两套衣服,一单一棉。单衣是用质量最差的布做的,棉衣薄得可以照见阳光。她们是靠家里带来的衣服,补了再补,渡过三年。包老板不给她们鞋袜,包身工要省下饭钱,积起来买些鞋袜穿。

        包身工吃的就更令惨不忍睹。包老板给他们两粥一饭,但轮到做夜班时,老板就只给吃两餐粥。下午四点多钟吃了去上班,要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才吃到第二顿,午饭就没有吃了。所谓粥实际上是碎米汤,还限制每人两碗。饭是上工前才给吃,有时是发霉的糙米、烂菜汤。

        在这种居住环境和生活情况下,包身工很容易染病。她们几乎没有不是患有烂脚、红眼,和皮肤病等。还有许多人有肺病、胃病、黄疸病、妇女病,经过几年,她们都被折磨得不像人样。在工厂里,她们身上没有标记,但由于他们都是蓬头赤脚,面黄骨瘦,眼睛凹陷,生疮,烂脚,红眼睛,所以一望就知道她们是包身工。

        包身工如同奴隶一样失去了人身自由。每清早三、四点钟起床,由包老板押上厂。晚上,在月光之下排队回工房。她们不能转厂,不能转业,不能请假。经年过着没有阳光,没有自由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工厂内,包身工与其它工人一样,站在车间旁一边工作,一边吃冷饭。大小便没有自由,要领牌子才能进厕所。车间内絮尘飞扬,蒸气如雾,空气污浊。夏天,气温高达华氏120度。工头稍有不如意,她们便要挨打,挨骂,过着非人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49年后,永安纱厂的包老板回忆说:“包身工每人每月的工资收入为1012元,每年130元至150元。而每月支出最多6元,每年为72元。每人每年可赚7080元,最多可达96元。因此,当一个包工头,只要包三、四个人,自己便可生活。”当时的包老板通常包三、四十人,所以每月净收入大大超过工头。

        包身工最初的反抗只是逃跑。由于工运的发展,她们得到其它工友的支持,不断与资本家交涉,使她们学会了团结,学会了对付资本家。包老板和工头的方法。1932年,“一二八”上海战争爆发后,日本纱厂停工,包老板把她们送入难民收容所。包身工一和社会接触,她的悲惨遭遇就传开了。这时正值抗日运动高涨,有人对包身工进行了采访,真相公布后,群情激愤,舆严厉指责。上海市社会局立即颁布了八项“处理包身工制工人问题之办法”。以后,纱厂老板再不敢用包身工,这个制度也就此趋于灭亡。

 

(梁宝龙)